《魔咒钢琴》将“上海犹太人”故事介绍给西方

2019-05-03 20:33:28 来源:百度新闻
记者: 来源:百度新闻

从前来中国,葛浩文都是独自一人,开会、访问、搜集资料,像打仗一样匆匆忙忙。如今他则喜欢和同为翻译家的太太林丽君一起到处走走看看,寻找那些曾去过的地方,会会那些从前叫他“小葛”,现在则叫他“老葛”的朋友们。日前,记者在上海采访了并不那么老的“老葛”先生,请他谈谈关于作品和翻译的“那点事儿”。

记者:我们知道,您是一名犹太人后裔,在个人角度上,您是否更多地会关注对于二战中涉及犹太人题材的文学作品?

葛浩文:《辛德勒的名单》最先是以《辛德勒的方舟》为名出版的,后来因电影的缘故再版时就采用电影的名字。作品本身属于历史小说的文类。而《第三帝国的兴亡》是非文学的历史书,我在五十年前该书出版时就看过了(当时我在一家平价店打工,书看完后我把它借给我的老板,也是犹太人,他看完以后大概又转借给别人,一直没有下落)。所以我想这个小故事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有关二战中犹太人遭遇的文学作品太多太多了,当然有好有坏,要在此一一评论实在很难。我只能提起几个我觉得写得很好的作家,例如Elie Wiesel,Primo Levi,Gunter Grass。Wiesel和Levi都是犹太浩劫的幸存者,Levi更因为长时间回忆,书写二战期间的经验,身心的折磨以及“幸存者的罪恶感”最终导致他自杀身亡。这个题材,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被滥用的地步,比方说,最近被拍成电影的《朗读者》,我个人认为是个匪夷所思的写法,小说开始是一个十五岁小男孩如何被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女人诱惑,故事描写得十分露骨,几乎可说是情色小说,第二部分方向一转,改成探索那个女人如何在二战期间参与迫害犹太人的暴行,这两个部分如何衔接得起来?我问过几个看过这个小说的朋友,有的认为没有什么问题,有的则和我有同样的看法,即,这类小说根本是在“剥削”“消费”犹太人的惨痛经验。

记者:您是如何决定着手翻译贝拉女士的小说《魔咒钢琴》的?

葛浩文:《魔咒钢琴》最早是安波舜介绍给我的,我看了以后觉得很有意思。如上所言,我看过不少有关犹太人在二战期间的遭遇的文学及非文学的作品,但都是欧洲或美国人写的(《辛德勒的方舟/名单》的作者是澳大利亚人),《魔咒钢琴》是第一本由中国作家书写,场景也设在中国的小说,而我本人是研究现当代中国文学的,自然意义重大,所以一旦可以挪出时间,就开始翻译了。

记者:您之前对于上海收留犹太人避难的这段历史是否了解?您是如何看待这段历史的?

葛浩文:之前我知道在二战期间上海收留了不少犹太人(我一直对犹太人在中国的历史很感兴趣,比方开封的犹太人),但是细节不太清楚。这次因为翻译贝拉的小说,做了不少历史背景的研究,得到更多信息,比如,当时有差不多两万犹太人从欧洲经由海路或陆路来到上海,及他们如何被日本人限制居住在一个只有一英里大小的区域,没有通行证是不能随便进出的,等等。身为一个犹太人的后裔(我的一家人,是曾祖父在十九世纪末期就移民到美国的,所以我自己的家人并没有遭到纳粹迫害),我当然感激当时在上海的中国人对一个异族的难民伸出援手,不管是对犹太人来说或是对中国人而言,这是一段值得发表,发扬的历史。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应该只有中国人或犹太人后裔缅怀或纪念这段历史,全世界的人类都应该要记住这个教训,不要让悲剧、惨剧再发生。

记者:小说《魔咒钢琴》中主要场景集中在旧时虹口区的殖民地,其中许多地方保存至今。在参观旧址与资料馆后,您感受如何?

葛浩文:老实说,当初跟贝拉约好去参观时主要的目的是想对小说里描述的地方有一个亲身经验,亲眼看过以后,在翻译时就会有一个清晰的影像,有助于把小说翻译得更贴近于真实的场景。我上面也提起,翻译《魔咒钢琴》时做了不少历史背景的研究,这一直是我做翻译的方式和原则。能够亲自到犹太人的旧址参观凭吊,自然是符合个人的翻译过程。去之前,并没有想太多,但是到了以后还是很感动的。犹太人对自己文化,宗教,以及生活习俗的坚持,甚至在苦难的逃亡生涯中也不放弃,相信任何人知道了,都会肃然起敬的,而他们坚韧的生命力,不管到哪里都可以落地生根,才使得他们历经几千年的颠沛流离,依旧能够绵延不断,甚至在远方的中国上海也能蓬勃发展,也很令人敬佩。我不是一个一天到晚把犹太人多么与众不同挂在嘴边的人,但参观了这几个地方以后,我不得不同意这是个很特别的民族。

记者:除曲折动人的故事情节外,《魔咒钢琴》中以相当篇幅描绘了一系列钢琴演奏场景,并以音乐形成贯穿故事的一条暗线,您如何看待这种写法?

葛浩文:我想读者都会同意这样的写法引人入胜。音乐是无国界的,只要有兴趣,每一个人都可以欣赏任何一个国家文化所产生的音乐,这一点和爱情(以及友情)有类似的地方,都是无国界,只要心心相印,有共同之处,都可成为恋人或朋友。你大概也知道贝拉本人是个钢琴家,她对音乐不但情有独钟,而且有相当的造诣,所以写起来得心应手。

记者:目前,华语文学作品正在不断被译介到世界各国,但它们中的大多数在海外市场上并未取得佳绩。在您看来,一部翻译作品需要获得海外读者的认同,需要哪些条件?

葛浩文:这个问题不知有多少人问过了,所以就不细答了。我只能说,没有人可以预估一部作品的市场销售,我一个做翻译的,更无法说到底什么样的翻译小说会得到海外读者的认同。我恨不得他们会喜欢我翻译的每一部小说!

记者:在《魔咒钢琴》的写作中,许多地方可以看到贝拉的热情。她将对于生活的浓烈感受,倾注到写作中,使故事充满激情。但也有人认为,作家在写作中应当保持克制,以节制的写作控制故事走向。在热情与克制之间,您认为一个优秀的作者应当如何取得平衡?

葛浩文:这对我来说,很容易,一个作家不管写什么,一定要写自己喜欢的,写令自己感动的,而不要去追求什么潮流,更不要为评论而写。当然我不是作家,或许有人会说我没有体会到作家写作上的困扰,但是我想在某一层次,我也有类似的经验,那就是,我不能为评论翻译,我只能为自己,翻译自己喜欢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一部小说翻好,对得起自己就行了。作家创作,想必也如此。

本文引用自:百家乐女优 | http://www.hfmzx.com/

特色栏目